第3章(11/13)

带着一贯的上位者气质,与这个杂的环境格格不。

她落座的那一瞬间,整条喧闹的走廊出现了长达两秒的寂静。

紧接着,像是被重新按下了播放键,热风枪的轰鸣声再次传遍过道,有开始扯着嗓子大声给同行报屏幕批发价,刚才那个绊倒的学徒工被师傅不留面地骂了一句脏话。

隔壁摊位的老陈隔着玻璃柜台盯着这边,手里那把十字螺丝刀一直捏在手心。

苗春生坐回转椅上,两只手在裤子上抹了一把。

“喝水不?我下去给你买瓶水。”

“不用。”妻子看着他,“你手里有什么?”

苗春生捏着裤兜边缘,几秒后,他摸出手机划拉了几下,然后把手机放桌上,贴着桌面推了过去。

“你自己看。”

妻子伸出手,两根手指把手机拉到自己面前。

屏幕上是一个相册,里面并排两张缩略图。

她点开第一张。

画面里是一张泛黄发旧的床单,床单正中央,摊着一双黑色连裤袜。

袜子腰部往下全是力的撕裂,弹纤维断裂蜷曲;右脚踝上方有一道长长的豁;大腿内侧那块区域,洇着一大片发亮的水渍湿痕。

拍摄时光线很暗,灯光偏黄,画面右下角,能认出一点点床板的木纹。

妻子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,向左滑动。

第二张。

依然是那张泛黄的床单,依然是那双惨遭蹂躏的黑丝袜。

右脚的前掌部分已经整块缺失,顺着脚背一路狂野地撕扯到了脚踝上方。

原本紧致的袜腰现在软塌塌、皱地垮在床单上。

大腿和裆部区域,布满了一块块发暗发硬的斑块,斑块边缘涸泛白,在暖黄色的昏暗灯光下,那些凝结物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哑光。

妻子静静地把这张照片所有的细节尽收眼底,然后把手机推回桌面中央。

“就这些。”她看着苗春生。

“嗯。”

“第一张是什么时候拍的。”

“那天晚上。”

“第二张?”

“上个月。”

“中间隔了多久。”

苗春生的手在桌沿上蹭了一下。

“一个多月。”

妻子抬起右手,绕到脑后,指尖摸到那枚固定发丝的黑色金属发夹,两根手指微微用力捏了一下,确认它的位置。

她把手放回膝盖。

“东西还在你手上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在哪。”

苗春生越过她的肩膀,看了一眼来往的过道。

“在。”

妻子把手包放在膝上,拉开搭扣,又扣上。

“多少钱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买下来。”她声音平稳地说,“你说个数。”

“我不卖。”

“三万。”

苗春生盯着桌上的废旧排线。

“五万。”

“许总——”

“十万。”

台灯的白光落在桌面上那一小块,将几颗散落的螺丝照得惨白。

苗春生把两只手放到膝盖上。

“我要钱什么。”

妻子平静地审视着他。

她看着他今天套着一件洗过的短袖,领松垮发黄;看着他撑在膝盖上的右手腕上,盘踞着一道暗红色的陈年电烙铁烫伤疤痕;看着他左手食指的指甲缝里,嵌满了一圈永远洗不掉的黑色油垢。

他坐在那把塑料转椅上,椅子的一个子少了半边,身体往前倾的时候,整个就会不自主地往左边微微倾斜。

“你在这里了多久。”她问。

“七八年。”

“一个月挣多少。”

“看月份。”

“你住哪。”

苗春生咬了一下嘴唇内侧。

“就后面那条巷子。”

“房租多少。”

苗春生盯着桌角。

妻子将手包重新摆正。

“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。”

“你问。”

“昨天你怎么知道我放大了那张照片。”

苗春生按在膝盖上的食指抽动了一下。

“猜的。”

“猜的?”

“你要是不去翻那些照片,就不会通过我的好友申请。”他终于抬起,“你通过了。”

过道那传来一阵声音,有正拉开卷帘门,生锈的铁片一节一节地往上收卷。

妻子将两只手重新叠,稳稳压在手包上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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