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(8/13)

惯地把裙摆往下扯了扯,完全盖住膝盖。

前排司机正在开车。

妻子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
她拿出来,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。

【苗春生】

【许总,我是三班的苗春生。那天晚上,三楼那个小包厢,你落了东西。】

妻子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。

她微微抬起眼眸,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里的司机。

司机正专注地盯着前面的刹车灯。

妻子的目光回到手机上。

她没有点通过,也没有点拒绝。

她直接退出这条好友申请,找到那个被设置为消息免打扰的群。

“二十七中三班十五年”。

点进群相册,最上面那一批照片,还是八号聚会那晚冯莎传上去的。

妻子点开第一张。

那是川菜馆包厢门外的大合照,二十多个乌泱泱地挤成前后两排。

她自己在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,双手叠在身前,表冷淡。

周维就站在她旁边,手里端着酒杯,整张脸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。

她把两根手指按在屏幕上,向外一拨,把照片局部放大。

第一排从左往右扫过去。祝斌、张涵、冯莎、谈静……每一张脸她都对得上。

手指挪向第二排。贺涛在她左侧隔了两个的位置,粗壮的胳膊嚣张地架在旁边的肩膀上,笑得很张扬。

她一寸一寸地往右移。

在第二排最右边,贴着墙角的影位置,有一个只露出了小半张脸。

另外半张脸完全被前排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同学后脑勺挡住了。

那个子不高,穿着一件旧旧的夹克,两只手局促地垂在身侧,手里连个酒杯都没端。

妻子把那半张脸放到最大。

像素被拉扯到极致,画面模糊、灯光反光,根本看不清五官。

她退出这张,点开第二张。

这张是在包厢里面拍的,玻璃转盘上杯盘狼藉,几个正举着酒杯大笑。

她仔仔细细看遍了每一个角落,连玻璃酒杯上的倒影都没放过。

那个完全不在画面里。

点开第三张。几个男站在走廊上抽烟的照片,周维靠着墙,贺涛正在吐烟圈,依旧没有那张脸。

直到翻到第四张,她终于在边缘角落找到了他——那正弓着腰,站在圆桌最外围,手里举着一只玻璃分酒器,正给旁边一个男同学的酒杯里倒酒。

分酒器举在半空,地低着,只能看见一个略显谢顶的脑门和那件褪色的夹克。

妻子把这张照片保存到本地相册,用两根手指反复地拉大、缩小,盯着那张低垂的脸看了足足两分钟。

她记得那天晚上包厢里所有的座位顺序。

她清楚地记得罗经理坐在她右手边第二个位置,记得祝斌站在门大声吆喝过什么,也记得冯莎当晚穿的是一件极紧的酒红色短裙配色丝袜。

但她就是想不起这个。

不是那种名字和脸对不上号的记不清。

是完完全全的没有印象。

这个叫苗春生的,在她关于那个漫长晚上的全部记忆里,完完全全是一片连廓都不存在的空白。

她退出相册,退回群成员列表,飞快地往下滑,重新找到了那个像。

昵称后面净净,没有添加任何备注。她点进他的朋友圈,界面里只有一道系统提示:非好友,仅展示最近三条朋友圈。

下面一片空白,三条都没有。

车子缓缓驶下高架,在一个十字路的红灯前稳稳停住。

妻子把手机屏幕按灭,抬起手,屈起指节在前排副驾驶的靠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到前面路靠边。”

司机从后视镜里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。

“许总,这儿离小区还有两公里多呢。”

“我自己走一段。”

“外尾气重,要不我停在前面那个——”

“就靠边。”妻子的声音毫无商量余地。

车子立刻打了右转向灯,平稳地靠到路边停下。

妻子踩着高跟鞋迈下车,把手包挽到臂弯里。

“你先回去,明天七点半照常。”

“好的许总。”

黑色的专车很快汇车流开走了。

路边是一排城市绿化刚栽下不久的银杏树,树坑里的黄土还没被雨水彻底压实。

有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牵着一条金毛从她面前快步走过去,金属狗链在地砖上拖拽,擦出细碎的声响。

妻子独自站在银杏树底下,把手机重新拿了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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