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香樟树(2/3)

住回瞥了一眼。

江信依旧立在灌木旁,一动不动。

黑色的制服,冷白的皮肤,锋利的下颌线,还有那双藏在眉骨影里的、不见底的黑眼睛。

这个太安静了。

安静得过分,存在感忽强忽弱。

别墅里来来往往的佣,各有各的烟火气,闲谈、忙碌,唯独他,永远独来独往,不和任何扎堆闲聊。

他站在那里的时候,像一道黑色的影子,和影融为一体,可你一旦注意到他,就再也移不开视线。发;布页LtXsfB点¢○㎡

没知道他来自哪里,以前做过什么。母亲只是简单代管家,不必过多打探他的私事。

想到这里,温心心底的疑惑又多了一层。

母亲向来谨慎,挑选家里安保一向严苛,怎么会轻易接纳一个来历模糊、无从查证过往的?

她再次转向那边望过去,看到江信正蹲在香樟树旁,低着,修那棵被风刮断的枝杈。

他蹲着的姿势很稳,单膝跪地,另一条腿曲起,手肘搭在膝盖上。

他的手指很粗,骨节很大,指背上有几道很浅的旧疤,和温竹那双骨节分明、净修长的手完全不同。

那是一双过粗活、打过架、见过血的手。

有一道疤横在虎,斜斜的,一直延到腕骨。像是被用利器捅穿之后自己长回来的。

可他修枝杈的时候,动作却意外地细致。

手指灵活地缠着铁丝,一圈一圈,绕得很整齐,间距几乎一模一样。

断对得很准,铁丝勒紧的力道也刚好,不多一分,不少一分。

那样一双手,做起这样一件事,看得心里发怵。

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在他肩落了一片碎金。

温心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。

她想起父亲说过,香樟是护着家的树。

她转身回屋,倒了一杯温水,走到他面前,递过去。

“喝点水吧。”

江信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他没有立刻接,垂着眼,视线落在那杯水上,停了两秒。

他的睫毛很长,很密,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影,和他整张脸冷硬的气质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。

然后他才抬手接过来。

他的指尖轻轻擦过杯壁,像是怕碰到她的手。

他的手指很凉,像冰块一样,擦过杯壁的时候,温心甚至能感觉到那寒意。

“谢谢温小姐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那样低。

温心没有多留,转身走了。

江信还站在原地,手里端着那杯水,没有喝。他垂着眼,看着那杯净净的温水,像是在看一件太净、太陌生的东西。

玻璃杯壁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雾。水面上浮着一点点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东西——是香樟的落叶碎屑,被风送进来的。

风穿过香樟,把那杯水面吹起细碎的波纹。

他最终没有喝。

他走到墙角,把那杯水,一滴不剩地倒进了排水沟里。

太净了。

傍晚。

温心在后院发现了一只瘸腿的猫。

灰白相间,瘦得肋骨分明,左后腿拖在地上,一瘸一拐地钻进围墙边的枯丛里。

温心蹲下来,把厨房里厨师剩的生碎,放在地上,轻声唤它。

“咪咪,来。”

猫警惕地缩在丛里,没有过来,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

她往前探了探手,没有吓它,只是耐心地等着。

沾了她一手的油。风很凉。

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呵斥。

“别碰那些脏东西!”

是妈妈苏婉。

她站在回廊下,妆容致,眉紧锁,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心蹲在丛边的样子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
“那猫不知道是外面谁养的野猫,脏得很,身上都是跳蚤和病。你给我起来,回屋里去。”

温心站起身,张了张嘴:“妈,它就是腿断了,很可怜……”

“可怜?”苏婉冷笑,“你可怜它,谁可怜你?你心软,迟早被这世上所有的脏东西缠上。起来,回屋。”

她的声音很尖,尖得在黄昏的空院子里了一下。

温心低下,没有再争辩。

她起身,跟着苏婉往主楼走。

走出几步,她忍不住回。

碎还留在地上,湿漉漉的一小片。丛里,那只猫一动不动,只有耳朵轻轻抖了一下。

走过那排香樟树的时候,她余光瞥见,围墙边的影里,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立着。

是江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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